都說大山是陽剛的,其巍峨之態(tài),磅礴之勢,總是讓人仰視,讓人內(nèi)心充滿敬畏。當我走進板倉的時候,全然沒有這種感覺。板倉是山,卻是可以親近的。這種感覺來自板倉的水聲。瀑布飛流直下的聲音,溪水潺緩的聲音,水擊石頭的聲音,雨天更有雨水敲打窗檐的聲音,這些隨處可以聽見的水聲,似乎可以穿透身體,入心,入夢。
這是我兩次板倉之行的感受,但在這之前,我對板倉很陌生。在我最初的印象中,板倉是一個避暑的好去處。大山深處,自然有茂林修竹,遮蔽了炎炎夏日,山風輕拂,讓人覺得什么才是真正的涼爽;蛟S俯身啜飲一捧溪水,會有一種爽意爽到心底。
第一次到板倉,是去年秋天。
楓葉初紅,菊花開了,被保存完好的森林植被依然生機盎然。板倉披上了多彩的秋裝,一片深綠,一片金黃,一片暗紫,一片淺紅,一片黑褐,像油畫一樣呈現(xiàn)在我的眼前。一種寧靜,讓人聽得見自己的心跳。偶有飛鳥掠過樹梢,也只是讓這寧靜更加寧靜了。沿溪谷而上,總能聽到水聲。山土里滲出來的,石縫間沁出來的,石崖上流下來的,那么多的水來自不同的源處,匯入溪流。河谷里是大小不一的石頭,因其不規(guī)則,水遇方則方,遇圓則圓,有了千姿百態(tài)的柔美,在午后的陽光照耀下,有著明快的線性,寫意板倉秋日的風采。
因為下午有事,那次沒到三疊泉,我們就離開了板倉,難免有些遺憾。然而,總有一溪水聲流進我夢里,那是從幽深處流出來的聲音,有我對板倉清凌凌的念想。
有機會,我一定要好好地把板倉走個遍。
這一愿望,終于在這個初夏實現(xiàn)了。剛過立夏,桐城和潛山兩地作家、詩人相約到板倉采風。這雖然比不上東晉永和九年暮春那次蘭亭風雅,但我們可以寄情山水,以文會友,亦是人生快事。到達板倉時,也是在午后,天陰沉沉的,偶爾飄落下一些雨點,但這沒有掃了大家的興致,我更是不想再次錯過板倉的美景。
我們順著河谷而上,兩岸雖然危巖絕壁,卻也古木參天,蔥蔥郁郁。說起板倉的石頭,東倉絕壁是一定要說的。東倉絕壁高80余米,寬140米,石壁完全是一個整體,又如一頭巨象,正俯首于泉中吸水,故又名大象吸水。板倉怪石多,千層巖、仙人梯、神龜探海等等,都能引人極盡想象。三疊泉下方有一塊石頭,極像法國雕塑家奧古斯特·羅丹的雕塑作品《思想者》。那塊石頭有著思想者頭部的輪廓,其神情就是沉思時的狀態(tài)。我想,板倉肯定還有著更多沒有發(fā)現(xiàn)的風景,或許這正是板倉的神奇之處。
這些石頭總是和水在一起的,因為水,石頭也有了優(yōu)美的動感。就是剛才那絕壁上,草木也是蔥郁的,壁面上有濕潤的藻類。這些石上的綠,就是水的文字,就是搖曳生姿的水聲。
走過鋪滿落葉的山路,汗水濕透了衣服。峰回路轉(zhuǎn),突然覺得眼前一亮,原來是到了香果樹瀑布。香果樹瀑布從70米高的懸崖上垂直而瀉,飛花濺玉,蔚為壯觀。待我走近瀑布,我已被彌漫的水氣包圍,絲毫不覺疲憊。同伴們陸續(xù)來了,驚嘆寫在臉上,香果樹瀑布成為相機里最亮的風景。
我再次凝神于板倉的水,香果樹瀑布、雙龍?zhí)、三疊泉、紅河谷猶如山間的一束束光芒,正照亮深壑里的幽靜。如果說,板倉是世間最美的璞玉,那么,這水就是璞玉溫婉的容顏;如果說,板倉每一個景點是珍珠,那么,這日夜流淌的小河就是串起這些珍珠的銀線;如果說,大山未曾真正沉默過,那么,這隨處可聽的水聲就是板倉最澄澈的語言。
兩個多小時以后,我們回到板倉度假山莊。午夜,大雨降臨,雨聲也是板倉的天籟。
夢入板倉煙雨路,醒來猶聽溪水聲。第二天一早起來,最先入耳的就是小河的水聲。出門一看,小河的水漲了,急了,有著很純的乳白色,像乳汁。
風聲回響,水聲激蕩。與板倉親近,一些被忽略的時光又觸手可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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