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憐的阿黃，在倉庫那邊的溝道里，不聲不響，生下七只小寶寶。是夜，狂風大作，一根樹枝被刮斷，掉下來，壓死一只。
我是在一個炎熱的午后見到它們的。六只幸存的小可愛，跟在丑陋的母親后面，亦步亦趨，跌跌撞撞，懵懵懂懂，都可愛得很。四黃一黑一白，那只白的，最為出眾。
昨天下午上班，小白睡在辦公室的油面磚上，大喇喇的，毫無顧忌。為什么它會睡在這里呢？外面熱，室內涼，這是其一；更重要的，是它見過它的老娘阿黃在這里睡過，老娘是它的榜樣。但是它不知道，阿黃睡是睡在這里，可是機警得很，稍有風草動，便一骨碌立起來。而小白，全然不管不顧。若有哪位莽撞人，沒注意到地上躺著的這個小不點，一腳踩上去，那它的小命，就算玩兒完。少年不識愁滋味， 它連少年都算不上呢，它只是個嬰兒。
回想起當年的自己，似乎到了高中，才被迫開始脫離學習的嬰兒狀態(tài)。不可以無所顧忌的看課外書了，不可以晚上想什么時候睡覺就什么時候睡覺了，不可以對考試的排名視若無睹了�？傊�，有個冥冥中的“亞力山大”在一直盯著你，讓你第一次覺得活著，真是他媽的累。
所以這個時候，我就會摁下雙卡錄音機的播放鍵，聽一段劉天華的二胡曲。黑夜在外，萬家未熄的燈火在外。合上窗簾，閉上臺燈，讓憂傷的音樂流進耳朵，流進腦袋，將成長的惶恐，緩緩滌蕩。我想回到嬰兒般蒙昧的狀態(tài)，就像三十多年后，大喇喇睡在人類辦公場所，而毫無警覺的小白那樣。可惜，終是個時空錯亂異想天開的夢。
現在想來，當時聽劉天華，雖然忘我，卻好奢侈，仿佛是干枯的時間之樹上開出的曇花。
電影《無問西東》里有個片段：西南聯大的老教授在茅草屋里講課，屋外雨聲如雷，屋內雨聲如磬。講課的聲音已經完全被掩蓋。老頭子書一扔，索性不講，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“靜坐聽雨”。
靜坐聽雨，和在辦公室地上睡大覺一樣，有種嬰兒般蒙昧的詩意。
|
